读书生活 · READING

黄灿然:为什么要读经典?

黄灿然:为什么要读经典?

这是卡尔维诺评论集英译本的书名(Pantheon,1999),也是书中第一篇文章的标题。卡尔维诺的问号,揭示当代写作的一个病征,也即当代读者已基本上不读经典作品,更不要说古典作品了。读者这种阅读趣味的浅薄化,又与当代作家的匮乏和枯竭密切相关——当代作家也基本上不读经典作品,而这又是当代写作浅薄化的原因。   事实上,当代那些真正大师级作家,例如博尔赫斯,例如纳博科夫,又例如卡尔维诺,都是从经典尤其是古典作品中走出来的——不,他们才不想走出来呢,那是他们的营业源和休憩所。讽刺的是,他们被称为后现代主义作家,这种误解,在于他们的读者只读到他们为止,而不读他们所读的并使他们之所以成为他们的古典作品。 读者这种偷懒,主要是源于这样一种错觉,以为文学是一路发展下来的,以为人类的才智是一路发展下来的,只要我们把握现在,我们就知道过去,甚至毋须知道过去。事实恰恰相反,不知道过去,就无从把握现在。同样恰恰相反的是,文学不是发展的,而是变化的,即是说,我们现在的作品,最好也只是像古典作品那样好(事实是永远达不到),文学绝不存在现在比以前好这回事。 所谓的古典与现代,也不是发展下来的,而是并置和交叉的。譬如说维吉尔继承荷马,但丁继承维吉尔,形成一条严谨的古典主义线索,但是,在维吉尔与但丁之间的奥维德,却是绝对的“现代”——“后现代”也许更准确。普希金从奥维德吸取养份,造创的却是浪漫主义极品。普希金的继承者们——随便举一两个名字——陀斯妥也夫斯基和契诃夫,则为现代主义小说奠基,另一位更远的继承者纳博科夫弄出的,却是后现代主义小说。要不要把这条线摸下去?美国当代的简约主义大师雷蒙德·卡弗,推崇的是契诃夫;更早的意识流大师福克纳,拜服的也是契诃夫;英国「女性主义」的弗吉尼亚·伍尔芙?又是契诃夫。 上述这些名字和线索,无非是表明,文学是一张花样百出的花毯。你把后现代主义摸上去,可能是前古典主义(如果有这个名称的话);你把殖民和后殖民文学摸上去,恐怕要碰上笛福;你去敲敲帕斯的窗子,开门的也许是庄子。 如果一个当代作家不能把自己的阅读织入这张花毯,那么,他想把自己的作品织入这张花毯也即成为一位大作家或有意义的作家,便是痴人说梦。当一个作家开始争名夺利了,其固疾可能就是他的写作无以为继了,他的资源匮乏了,而你细心检查他的身体,可能发现他身上缺乏的,就是古典作品的营养;当一个作家转行了,停笔了,重复了,水准下降了,变坏了,恶化了,你不用细心检查,他脸上的愁云惨雾早就告诉你,他患的又是古典营养缺乏症这一流行病。当代作家的匮乏即意味着他们不能把当代读者引向更深广的经典,遂令读者的品味愈来愈浅薄,结果是造成全社会的文化水平下降。

伊塔洛·卡尔维诺:为什么要读经典?

伊塔洛·卡尔维诺:为什么要读经典?

黄灿然 译 让我们先提出一些定义。 一、经典作品是那些你经常听人家说“我正在重读……”而不是“我正在读……”的书。 至少对那些被视为“博学”的人是如此;它不适用于年轻人,因为他们处于这样一种年龄: 他们接触世界和接触成为世界的一部分的经典作品之所以重要,恰恰是因为这是他们的最初接触。 代表反复的“重”,放在动词“读”之前,对某些耻于承认未读过某部名著的人来说,可能代表着一种小小的虚伪。为了让他们放心,只要指出这点就够了,也即无论一个人在性格形成期阅读多么广泛,总还会有众多的重要作品未读。 任何人如果读过希罗多德和修昔底德的全部作品,请举手。圣西门又如何?还有雷斯枢机主教?即使是十九世纪那些伟大的系列小说,通常也是提及多于读过。在法国,他们开始在学校读巴尔扎克,而从各种版本的销量来判断,人们显然在学生时代结束后还在继续读他。但是,如果在意大利对巴尔扎克的受欢迎程度作一次正式调查,他的排名恐怕会很低。狄更斯在意大利的崇拜者是一小撮精英,他们一见面就开始回忆各种人物和片断,仿佛在谈论他们在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米歇尔·布托多年前在美国教书时,人们老是向他问起左拉,令他烦不胜烦,因为他从未读过左拉,于是他下决心读整个《鲁贡玛卡家族》系列。他发现,它与他想像中的完全是两回事: 它竟是寓言般的、神话学式的系谱学和天体演化学,他后来曾在一篇精彩的文章中描述这个体系。 上述例子表明,在一个人完全成年时首次读一部伟大作品,是一种极大的乐趣,这种乐趣跟青少年时代非常不同(至于是否有更大乐趣则很难说)。在青少年时代,每一次阅读就像每一次经验,都会增添独特的滋味和意义;而在成熟的年龄,一个人会欣赏(或者说应该欣赏)更多的细节、层次和含义。因此,我们不妨尝试以其他方式:

Lessig 教授新书 <em>Remix</em> 依 CC 协议开放下载

Lessig 教授新书 Remix 依 CC 协议开放下载

Remix: Making Art and Commerce Thrive in the Hybrid Economy, by Lawrence Lessig Publication: October 2008 Paperback: 352 pages ISBN: 978-1408113479 Download PDF ‘Lessig’s proposals for revising copyright are compelling, because they rethink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without abandoning them.’ Briefly Noted The New Yorker ‘Lessig… has written a splendid combative manifesto – pungent, witty and persuasive.’ Financial Times ‘… Lessig is surely right that digital culture requires governance that is more subtle and ecological, judging a balance of forces between commerce and community, than precise and draconian.’ Books of the Week, The Independent ‘Prof Lessig is formidably qualified…his latest book,…

希拉里·克林顿的《举全村之力》原来是捉刀代笔之作

希拉里·克林顿的《举全村之力》原来是捉刀代笔之作

理查德·波斯纳法官在《论剽窃》一书中写道: …… 相比于教科书的情况,名义作者是政客、明星但实际上是捉刀人代笔的书和司法意见书之间有更多相似之处。(明星博客是最晚近的代笔明星写作的例子。)这里没有受害者。捉刀代笔人获得了报酬,而且由于不存在对于原创性的期待,公众也谈不上受愚弄。然而,对于书的捉刀代笔人的认同已经日渐普遍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提及捉刀代笔人,就会给公众造成一种明星自己写作的印象,比如说希拉里·克林顿的书《举全村之力》(It Takes a Village),作者与此书捉刀代笔人签订的合同就禁止公开她的身份。…… 5月14日更新:恰如所料,某些希粉(Hillary’s fans)不高兴了。还好,还没造成“中国不高兴”的严重后果。广告取消。附上维基百科 “It Takes a Village” 的相关段落(省略了注释): Ghostwriter controversy Clinton has been criticized for not giving credit to a ghostwriter in connection with It Takes a Village. The majority of the book was reportedly written by ghostwriter Barbara Feinman.[8] When the book was first announced in April 1995, The New York Times reported publisher Simon & Schuster as saying “The book will actually be written by Barbara Feinman, a journalism professor at Georgetown University in Washington. Ms. Feinman will conduct a series of interviews with Mrs. Clinton, who will help edit the resulting text.”[9]…

《法律和社会科学》第四卷编辑手记

《法律和社会科学》第四卷编辑手记

做专号是我们办LASS一直以来的想法。2006年是想做“法律与人类学”专号,但没有做,最后是以《法律与人类学:中国读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的形式出版。而这一卷是没想要做,但却做成了“法律与经济学”专号。 值得庆幸。 由于廖志敏博士的居间努力,LASS第四卷发表了张五常先生的“张五常论新劳动法”。这篇文章是张五常在新浪博客上系列短文的集合。他认为《劳动合同法》没有能够尊重市场合约的自由选择,增加交易成本,阻碍地区竞争;同时,由于劳动市场与产品市场同属一个市场,只是合约安排有别。因此,《劳动合同法》是全面地干预市场的一种重要合约,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市场会受到严重的损害。张五常也批评了《劳动合同法》的立法者缺乏对有效信息的认知和判断。这一点提示,想来是值得现代和未来参与立法的法律人反省的。一如既往,本文的观点并不代表本刊的立场,但实践是检验真知的标准,让我们拭目以待。 李国庆的论文 “中国律师产业实证研究——从进入壁垒切入”,也是为我们所特别推荐。这篇论文是LASS创刊以来首次发表博士论文全文,但我们更看重作者分析问题的思路。作为国内少见的运用产业组织经济学原理来研究法律问题的青年学人,他的基本出发点是将中国律师业当作经济现象进行分析。他预言中国法律服务市场的发展趋势将是强者恒强,弱者愈弱。同时也批评律师业进入壁垒政策,虽然有利于律师业“做大”,但却不一定有利于“做强”。作者还分析了法律服务市场变化对法学教育和法官职业的影响,这也值得读者批评和判断。 唐应茂和盛柳刚的论文“中国司法执行难的计量分析”是对“民商事执行程序中的‘双高现象 ’”(LASS第一卷)一文研究的深化。深化主要表现在,之前他们在分析财政部的规定出台前后对当事人执行行为的影响时,虽然发现了支持非市场化理论的证据,但是并没有控制其他因素的影响。而此次研究则采用对数比率模型(Logit模型)对申请执行决定进行回归分析,将影响申请执行决定的各类因素一同考虑,以此检验市场化理论和非市场化理论。相较国内法学界喜好“高谈阔论”、“蜻蜓点水”的学风而言,他们对针对一个具体问题进行“深钻”的态度,显得相当可贵。 “关于海瑞定理I”一文是对“海瑞定理的经济学解释”(《中国社会科学》2006年第6期)的再阐释。苏力在这篇文章中展示了“海瑞定理 I”的社会政治意义、司法的经济分配功能,以及发生的社会制度条件。他认为如何使有限的国家正式纠纷解决机制最有效地履行其治理职能,这是任何一个诚实、务实的法律人/政治家一定会遇到并必须认真关注的理论问题和实践问题。答案最终应当也必定会由任何社会中所有人的实际行为表达的公共选择来决定,不能只是由法学家思考和研究来决定。这也再一次强化了他的一贯立场:一个民族的生活创造她的法治,法学家只是创造法治的理论。

New book: <em>Going to Extremes: How Like Minds Unite and Divide</em>, by Cass R. Sunstein

New book: Going to Extremes: How Like Minds Unite and Divide, by Cass R. Sunstein

Going to Extremes: How Like Minds Unite and Divide by Cass R. Sunstei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ISBN-10: 0195378016. ISBN-13: 9780195378016. 购买本书@亚马逊 读者可以对比阅读他之前主题相近的一本书:Republic.com 2.0 (2007)。该书第一版有中译本《网络共和国》。 Review “Cass Sunstein has written Going to Extremes for those confounded by a country that remains stubbornly polarized. In clear, precise language, he explains that extremism is a consequence of the company we keep. He challenges not only what we think, but how we come to our beliefs, and he demonstrates that diversity of thought is the one ingredient necessary for both a healthy state and a working democracy.” –Bill Bishop, author of The Big…

《清华法治论衡》第十一辑:走向民主的时代

《清华法治论衡》第十一辑:走向民主的时代

修罗按语:《清华法治论衡》第11辑(走向民主的时代专号)终于出版了,这是《论衡》第二次改版之后的第一个专号,在当下时局十分微妙的时候出版这样一个敏感话题的专号,似乎有些忌讳,书稿几经曲折,甚至上达总署审阅,总算是尘埃落定,自然,除了出版社和编辑部的努力,功劳自然少不了中央编译局何增科所长等诸君,没有他们的支持,这辑《论衡》或许会面临其他困难。《论衡》至此已然9年11辑,也进入了CSSCI来源集刊的行列。下一辑《社会理论之法与中国语境》(暂定名)也已经截稿编辑,不日即将交付出版社,在此向所有关心《论衡》的新老朋友表示衷心感谢,也期望大家继续支持。 高鸿钧、何增科(特邀)主编:《清华法治论衡》,第十一辑(走向民主的时代),清华大学出版社,2009。 内容简介 本书为“走向民主的时代”专号,旨在研究当下中国民主理论与实践的重大前沿问题,并对其主要领域和层面进行反思、总结、梳理与探索,既有理论评析,又有经验调查,既涉及西方文本,又关注中国语境。本书主要围绕民主与政治改革,民主与自由选举,民主与风险社会,协商民主及其合法性等问题展开。作者既有法学与政治学权威学者,又有学界中坚新锐。诸君平实言理,从容著文,注重理论而关切实际,文章具有很强的可读性。 本书适合法学、政治学等领域的研究者及相关专业学生阅读,对政府官员和关心民主与政治体制改革的社会各界人士,亦有重要价值。 本刊为CSSCI来源集刊 清华大学法学院主办 法律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编辑

波斯纳新书《资本主义的失败》及该书博客

波斯纳新书《资本主义的失败》及该书博客

A Failure of Capitalism: The Crisis of ’08 and the Descent into Depression, by Richard A. Posner.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ISBN-10: 0674035143; ISBN-13: 9780674035140 中译本:《资本主义的失败:〇八危机与经济萧条的降临》 From the Publisher The financial and economic crisis that began in 2008 is the most alarming of our lifetime because of the warp-speed at which it is occurring. How could it have happened, especially after all that we’ve learned from the Great Depression? Why wasn’t it anticipated so that remedial steps could be taken to avoid or mitigate it? What can be done to reverse a slide into a full-blown depression? Why have the…

杨国斌:<em>The Power of the Internet in China</em>

杨国斌:The Power of the Internet in China

The Power of the Internet in China: Citizen Activism Online by Guobin Yang,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June 2009 Since the mid-1990s, the Internet has revolutionized popular expression in China, enabling users to organize, protest, and influence public opinion in unprecedented ways. Despite efforts to control these activities, online activism has been an agent of immense social change, allowing common citizens to disseminate content and openly challenge the authority of political and economic elites. Guobin Yang’s pioneering study follows the rise of this dynamic protest and the forces that keep it relevant and unique. Online activism encompasses an innovative range of…

刘皓明:《荷尔德林后期诗歌》评注卷后记

刘皓明:《荷尔德林后期诗歌》评注卷后记

刘皓明:《荷尔德林后期诗歌》文本卷和评注卷。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 《荷尔德林后期诗歌》文本的翻译以及与之相伴的评注卷的写作,始于2005年秋。这个研究项目是我长期以来对德意志观念论、德英浪漫派诗歌、乃至西洋古典诗歌和哲学研究的小结。关于文本部分的选录标准和体例安排,我已在文本卷的“凡例”和“前言”里做了交代,这里仅就评注卷做些解释。 作为同文本卷相辅相成的研究著作,《荷尔德林后期诗歌》评注卷采用了对文本卷所包括的诗歌章句的注疏与通解相结合的方法,并用若干更全面的长篇论文,把对诗歌章句的解读贯穿起来,并把它们放置于更大的思想史背景中,以期形成一种从语文学到诗学、再到哲学和神学的过渡。评注卷中对章句的注疏和通解,是建立在我所能看到的迄今为止出版的几乎所有荷尔德林批评成就之上的。故这一部分有“集解”的意味,只是在体例上,为了限制已经很大的篇幅,不严格采纳我国古典文学注疏中“集解”的体例,而是在各篇后的“文献”部分指出和承认前人的研究成果。概括地说,前人和当代学者的研究成果,凡涉及基本事实的,例如指出没有争议的典故或指涉来源,历史背景,生平资料等,本书一般不会指名道姓地提到首先指出这些事实的学者;对于已为学界普遍接受的对诗人作品的基本解释,也不提最初发表这种解释的学者。只有在解释有争议或者我认为观点有特殊的见地或者观点可备一说、但不完全无疑的时候,才会提到诠释或观点的作者。我自己的见解,无论是辨认具体的典故出处,还是更一般的解读,一般均融入全书各部分中,并不一一标明。概括说来,除了在文本勘读方面有所发明外,在纯粹的历史语文学研究方面,我个人的贡献较多较集中的地方,除了所有涉及汉语语境与资源的那些方面之外,主要在于对诗人作品与莱辛、厄廷格尔、雅各比、赫尔德、克洛普施托克、席勒、黑格尔、谢林、施莱耶尔马赫和弗·施莱格尔等同代作家作品之间呼应的识别和阐发,其次也在于彰显、发明和诠释那些为批评家们忽略的圣经和希腊古典指涉。但是作为自成一体的著作,全书的诠释角度、理论构架和对材料的择汰取舍,当然完全是我个人的。此外,为了创造一个多维的展示空间,我还特地在本书中加入了音乐成分。用有关的德国古典音乐来辅助阐释本书的内容,完全是我个人的尝试,是我长期涉猎德国古典音乐的一个结果。在注疏部分里,特别应该说明的是,书中个别地方援引了中国古典著作,这样做有些时候是为了标明《后期诗歌》翻译所利用的汉语语言资源,有些时候是因为涉及地理、历史或名物的考证,另一些时候是为了对同中国自己传统中某些概念似乎相近的西方概念进行辨证,然而,没有任何时候是为了要证明中西传统之间的所谓“契合”,或是为了要“贯通”中西。此外,书中对西方经典的引用,除圣经外,绝大多数情况下没有利用现存中译本。这是因为许多引文有特定的语义与其他侧重点,不一定总能在现存的译文中得到充分反映。而要将现存译本拿来一一比较评论,则难免会令全书显得芜杂,也会偏离本书的主题。

苏力主编:《法律和社会科学》第四卷

苏力主编:《法律和社会科学》第四卷

《法律和社会科学》(Law and Social Sciences)第四卷,苏力主编,法律出版社2009年,定价33元。 购买本书:当当网;卓越网。 法律与经济学专号 张五常论新劳动法 / 张五常 中国律师产业实证研究——从进入壁垒切入 / 李国庆 中国司法执行难的计量分析 / 唐应茂 盛柳刚 关于海瑞定理Ι / 苏力 刑事诉讼中计件考核 / 朱桐辉 编辑手记 《法律和社会科学》引征体例

高峰枫:赫胥黎与《圣经》

高峰枫:赫胥黎与《圣经》

  自从严复编译出《天演论》,赫胥黎(Thomas Henry Huxley,一八二五 —— 一八九五)这个名字,在中国便尽人皆知。《天演论》起首一句“赫胥黎独处于一室之中,在英伦之南,背山而面野。槛外诸境,历历如在几下”,便使这位进化论斗士霍地跻身周秦诸子的行列了。赫胥黎于一八九五年谢世,五年之后,他的儿子列奥纳多·赫胥黎编辑整理了一部《赫胥黎生平与书信》(Life and Letters of Thomas Henry Huxley),分上下两卷于一九〇〇年在伦敦出版。这部千余页的大书详细记录了赫胥黎一生各阶段的大事,特别是刊出了他与亲友的大批通信,成为研究赫胥黎生平和思想的必读书。翻阅这部书时,首先让我感到惊奇的,是赫胥黎平日在与亲朋友好的通信中,纯熟地运用了不少《圣经》典故,而且用典极为贴切。我们所熟悉的那个赫胥黎,是进化论的斗士、宗教的大敌。在他的晚年,对于基督教的批评异常严厉。但是,《圣经》之于他,或许还有更加复杂的意义。因此,确有必要勾勒一下赫胥黎对于《圣经》的态度。   赫胥黎在晚年撰写过一篇简短的《自述》,提到自己年幼时,对所在教区的牧师崇拜得五体投地。某周日,全家赴教堂作礼拜,只有年幼的赫胥黎留守家中。没想到他竟然在厨房里另辟一座讲坛,向家中女佣慷慨激昂地布起道来。他成年后那种好为人师、喜爱传道授业的秉性始见于此。像其他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人一样,赫胥黎熟谙《圣经》,不少段落烂熟于胸,在其著作和书信中随心所欲地频频运用《圣经》典故。下面谨举三个例子,以见他对《圣经》的熟稔和喜爱。一八四五年,赫胥黎从医学院毕业,经人举荐,在海军部谋到助理医师的职位,二十一岁便随“响尾蛇号”科学考察船远赴大洋洲。在随后四年时间里,他写下大量家信。考察船出发不久,赫胥黎就给他的大姐写信报平安,信中自比《旧约》先知书中的约拿(Jonah)。约拿被人抛入海中,为大鱼吞噬,在鱼腹中栖身三日三夜(《约拿书》1 :17)。赫胥黎向家人诉苦,说自己居住的船舱空间狭小,十分逼仄,论到住宿条件,鱼腹中的约拿还要胜我一筹。四年远航结束后,赫胥黎回到伦敦,一心想投入科学研究。但他很快发现,献身学术根本无法糊口。他在给大姐的信中抱怨道:“靠科学研究来谋生实在是一个笑话……一位科学家可以赢得声誉,却无法赚来面包。”他接下来又说:“如今的科学家就如以扫(Esau)一般,为了一碗汤不得不出卖自己长子的名分。”以扫的典故出自《创世记》第二十五章,说的是亚伯拉罕的儿子以撒有一对双胞胎儿子,长子以扫善打猎,次子雅各为人安静。一日,以扫又累又饿,恳求弟弟将红豆汤给自己充饥。雅各遂趁机迫使兄长将长子的名分卖给自己。这一时期,赫胥黎确曾考虑过放弃科学研究,在另一封信中他就抱怨说,银行职员的工资都要比大学教授优厚。直到晚年写《自述》,赫胥黎仍不忘拿《圣经》故事来打趣。他回忆自己当初在“响尾蛇号”上,将远航期间所作的科学发现写成文章,投寄给英国博物学协会的刊物,但稿件频频遭拒。赫胥黎就将自己被拒的稿子比做挪亚在方舟中放出的乌鸦。挪亚放乌鸦是为了测试洪水是否消退。但洪水漫漫,乌鸦无处栖身,只得返回方舟,正仿佛赫胥黎屡遭退稿的命运。等他所寄一篇长文被皇家协会采用后,赫胥黎打趣说“这就是我那只鸽子”。这是指洪水消退之后,挪亚最后放出鸽子,鸽子见到陆地,不复飞还,而赫胥黎的文章这一次也真正找到了“栖身之所”。赫胥黎对《圣经》典故信手拈来,皆有妙趣,可见《圣经》对他影响之深。

用开阔的眼光来理解法官——李晟采访苏力

用开阔的眼光来理解法官——李晟采访苏力

李晟:《法官如何思考》较之波斯纳此前对于司法制度的研究,最主要的推进在于什么方面?尤其是与《超越法律》相比较? 苏力:波斯纳之前可以说有一本半著作是本书的先声。一本是《[美国]联邦法院》,讨论美国联邦司法制度以及制度改革如何影响法官的行为,而法官行为的改变又如何进一步影响了联邦司法制度。这种制度与人的互动在本书中继续着。另一本就是你提到的《超越法律》,主要是第一和第二编。第一编分析了美国法律职业界,作为一个追求自我利益最大化的职业卡特尔,包括律师和法官,以及这个职业中产生的职业意识形态,即传统法学话语。第二编讨论了宪法理论,波斯纳认为司法并不是按照宪法理论来进行的。这两个主题在本书中都继续着。 这本书的推进在我看来,主要是更为有效的整合和吸纳了其他有关司法研究的理论学派和研究成果。最突出的是态度学派,态度学派的经验研究发现并断定,司法判决就是政治甚至政党意识形态在起作用,阅历、家庭和社会背景、乃至个人气质、性格也起作用,尤其是在美国最高法院。这种政治的司法理论颇有影响,在经验上颇有说服力。但这种理论会很糟糕,因为它把司法完全政治化了。波斯纳吸纳了态度学派的研究发现,但主要借助了他的制度经济学的研究思路,吸纳了更多理论流派,对法官的思考和行为做出了更有说服力的社会科学的解说。所谓社会科学的解释,我指的是非政治意识形态的解释,尽管并不完全排除政治意识形态和其他因素。一般看来,本书是对法条主义的一个反驳,即司法完全是法律、先例在起作用;但我认为更是对“态度理论唯一”的一个反驳和批评。 李晟:似乎与波斯纳的其他著作的谋篇布局风格不太一致,《法官如何思考》显得体系化更为完整和紧凑,对此前的关于司法行为的主流理论概括并逐一批评之后,波斯纳建立起了一个较为系统化的司法理论框架。在这个新的理论框架中,最犀利的地方是什么? 苏力:基本是一致的。波斯纳的著作的组织构成有几类;有以问题或现象为中心,有以理论为中心的,也有以领域为中心的。这我在其他地方提到过的。这本书可以说是以问题为中心的。 中国人比较习惯于以领域为中心,因此可能对波斯纳的某些些著作感到有些陌生或别扭。其实平心静气的阅读,不关心所谓的“严谨”,只关心书中讲的道理,我觉得其实是差不多的。 所谓犀利,也必须看阅读的语境和阅读者。不同的人阅读肯定感受到的犀利或启发是不一样的。前面讲了,波斯纳在本书中可以说是反对有关司法的两大研究流派,态度理论和法条主义。前者可以说是对公众的,公众认为司法就是政治,后者是对大部分职业法律人的,认为司法就是法条主义。波斯纳的分析论证表明两者都有,但都很不完整。因此,态度学派人士和法条主义者会感到不同的犀利。而且这种犀利不是来自论断,而是来自材料和对材料的分析。 因此,中国法律和法学界感到的犀利也会不同于美国读者。

哈佛法学新刊 Journal of Legal Analysis 免费阅读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Announces First Open Access Journal In partnership with the John M. Olin Center for Law, Economics, and Business at Harvard Law School,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will launch the Journal of Legal Analysis, its first foray into online, Open Access publishing, at noon on Tuesday, February 3, 2009.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s mission has always been the dissemination of first-rate scholarship to the widest possible audience; we are thrilled that technology has enabled us to further that mission in ways never imagined when the Press was founded in 1913,” says Press director Bill Sisler. Robert Darnton, Carl H. Pforzheim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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