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棣访谈:北岛,不是我批评你

臧棣 北岛
臧棣访谈:北岛,不是我批评你

受访者:臧棣
采访者:罗向前 钱一鸿 宋乾
采访时间:2011年9月,11月
采访方式:QQ,EMAIL,SKYPE视频。

第一部分 诗歌批评与“党同伐异”
第二部分 批评北岛与批评伦理
第三部分 PASS北岛究竟是个什么话题:当代诗的可能性
第四部分 诗歌危机:谁的危机?“危机”的诗歌政治
第五部分 诗歌话语权 1999年的诗歌论战 “浮躁”与诗歌自卑
第六部分 诗歌写作:孤独与浮躁
第七部分 美国之音和北岛 犬儒和诗歌 资本和诗歌 投降和诗歌 紧张和诗歌
第八部分 低潮,还是高潮:当代诗歌作为一种文化景观
第九部分 复旦大学教授脑子进水了,还是北岛脑子进水了?文学史研究是做什么的
第十部分 翻译者的权力 北岛和诗歌翻译 庞德和诗人翻译 / 诗歌翻译在中文语境里是一种怎样的文学实践
第十一部分 诗歌与政治 中国的问题与自由关怀 民族认同和人文关怀 / 批判性与与诗歌智慧 独立性的文学政治
第十二部分 北岛和传统 忽悠传统?还是投机传统? / 中西比较诗学视域中的新诗实践与传统 “传统”的文学政治 / 未来的诗学任务之一:防止传统被进水 防止传统被犬儒化

第一部分 诗歌批评与“党同伐异”

罗向前:你的长篇批评文章《诗歌政治的风车:或曰古老的敌意》在朋友间传阅,说实话,我读了之后有点感到吃惊。吃惊的原因,倒不是你的批评风格,而是你打破了你对你自己立下的一个批评的规矩。你曾说,你的批评不会针对诗人,尤其不会针对当代诗人的具体的缺陷和弱点。你的批评只会写诗人值得发掘的那一面。而且在原则上,你不会对当代的任何诗人进行批评。但这次,你把批评的锋芒指向了一个具体的诗人,而且这个诗人名字叫北岛。这不是和你自己立下的批评准则有矛盾吗?我们几个朋友感兴趣的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转变?

臧棣:我的确立下过你说的那个“规矩”。这里,还是打上引号吧。我对诗歌批评的理解,从早年开始深受T.S.艾略特的影响。1980年代前期,从诗歌的知识资源上讲,你们都还记得我们那时没有别的诗人批评家的东西可看,所以,几乎把艾略特都读烂了。即使现在的诗歌风尚从多个层面不时地绞杀艾略特,我觉得我在内心深处依然保持着对艾略特的忠实。这可以理解为一种阅读的友谊。《荒原》在我看来依然是一首伟大的诗。并且,什么时候读,都会给人启发。即便是有时候阅读它产生的厌倦,也会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在很大程度上,阅读他的诗歌的经验,无形中也强化了艾略特在诗歌批评方面给我树立的榜样。特别是他对玄学派诗人的重新评述,对我的大脑中的诗歌皮层构成了永久的刺激。按我在1980年代的理解,正如艾略特在他的诗歌批评中所示范的,诗歌批评的主要任务是发掘和阐发批评对象中包含的文学的启发性。说通俗点,就是要多看到批评对象身上的优点。所以,我为自己从事诗歌批评立下的“规矩”是,只看批评对象(诗人或诗歌作品)的优点。至于他们的缺陷或弱点,我的看法是,那应该是由上帝和时间负责的事。我就不必再浪费精力去说三道四了。诗歌批评的责任在我看来就是尽量去挖掘诗人的优点。在批评的层面上去谈别的诗人的缺点,对我来说,那是一种过于居高临下的姿态。至少,我的批评伦理对此不太适应。另一个相关的“规矩”是,由于新诗文化以及当代诗歌在我们的文学语境中所处的弱势地位和不断被排挤被妖魔化的趋向,从诗歌防御战的角度,从为诗人辩护的角度,我也要求自己即使是在激烈的诗歌论战中也不针对诗人。比如,在1999年的民间诗歌和知识分子诗歌的论战中,我只针对了批评家,如我的朋友沈奇。还有谢有顺,作为批评家,他是一个有分量的论敌。

胡凌:认知资本主义如何重新定义“财产”(下)

网络杂谈之六

上一篇涉及到的主要是互联网服务商提供的服务本身带来的经济争议,即新经济的某种特定的商业模式能够利用用户的社会关系、友情、互动交往的需要进行营利,其中必然出现的一种资本便是声誉和地位,这种地位通过某些外在表征显现出来(QQ号码位数、武器装备、站友级别),从而让拥有者获得更大范围内的满足与合作。而这些外在表征正是网络服务商对线下社群人与人互动模式的研究应用,那些塑造良好交往环境的网站更容易存活,从而持续获利。当代码化的外在表征成为稀缺资源时,就不可避免地出现此种资源的交换、买卖、以及其他形式的异化了的获取(例如雇人代练打装备卖钱)。

陈勇:科研经费江湖

科研经费被肆意侵占挥霍,在科研圈内早已不是秘密。

一个月前,财政部、科技部发出《关于调整国家科技计划和公益性行业科研专项经费管理办法若干规定的通知》,《通知》的核心内容,是要强化预算编制、严格评估评审,结余资金上交。同时,对非涉密课题预算进行公示,探索课题绩效的公示制度。

“头痛医脚,脚痛医头,纯粹走过场的,下多少个通知也没用。”10月30日,中国社科院西部地区某研究所任高(化名)表示,科研经费怎么花,实际上都是公开的秘密。

作为一名老科研人员,任高对于科技界一些潜规则颇感无奈。她说,大家都这么做,你不做,就显得另类了,再者领导也不会相信你。

科研经费的使用,诸如扩大开支范围、擅自调整预算、突击购买设备等屡见不鲜。2010年,仅国家审计署查出的资金就达数亿元。中国科协一项调查显示:科研资金用于项目本身仅占40%左右,大量科研经费流失在项目之外。

接受本报采访的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中科院院士表示,早几年,中国科技投入不足,是制约科技创新的一大瓶颈。如今钱到位了,但是有限的钱却没有花在刀刃上,成了部分科研人员的“圈钱”法宝。

海淀区检察院一要求匿名的工作人员称,2003年至今,该院共立案侦查科研经费领域职务犯罪17件,涉案人员21人,其中,贪污、挪用类犯罪较为集中,涉案人员不少为高级知识分子。

海伦民:醉心梦语(五十三)这是我亲身经历的

这是法学院硕士和博士合上的宪法课。上完最后一堂课,学生就要毕业离校。孙教授说,“余下的时间大家提提问题吧。”一位年龄较大的学生站起来:“孙老师,我们就要离校,前程未卜。我们涉世不深,希望您能够给我们一些人生指导”。随后的掌声表明,这是多数学生的愿望。“说什么呢?”教授略有所思,“说立志的话吧,你们从幼儿园就听烦了;说我的感想吧,有自吹之嫌;说劝诫的话吧,又好像是规训”。孙教授停了一下,然后说,“那好吧,我就讲一段最近亲身经历事吧”。一阵掌声。

一、孙教授清清嗓子,从容道来。“20多年前,我在国外的时候,认识一位美国朋友。”教授打量众多好奇的眼睛。“他的年龄比我大一些,是男的。”教授解释道,“他得知我研究孙中山宪政理论,又是中山先生的本家,待我非常亲切,错以为我是中山先生的后人。”“他常带我到他家去玩,还驾车拉我去旧金山的唐人街、优山美地原始森林、好莱坞、拉斯维加斯,每个周末都安排满满的。那时我们都很穷,想省点美元回国过日子,哪有旅游的费用。好在这位美国朋友从来不让我破费。真是遇到美国的活雷锋了。”

二、教授见学生一脸问号,便不紧不慢解释道:“你们猜这是为什么?原来孙中山当年在美国时,同他奶奶的父亲是莫逆之交。这美国先生是宪法学学者,对孙中山的气象、人品和才华十分钦佩,尤其被中山的宪政理想所感动。他请中山先生住在家中,并四处为它筹款,介绍他加入基督教,两人还按照中国的仪式磕头拜了把子。原来这为老先生的名字开头Sun,同中山论上了本家。”教授停了一下,接着说:“这位先生人到中年,家中有一个女儿,也就是我这位美国朋友的奶奶,正当二八年华,名叫sunshine。在同孙中山的接触中,一来二去,产生了好感,她竟坠入了情网。当时,中山先生第一位夫人已虽过世,也喜欢sunshine小姐,但他革命大业重任在肩,哪敢贪恋儿女私情,且觉得革命凶多吉少,不应拖累人家小姐。但中山先生越是有意回避,表示婉拒,sunshine小姐越是狂热。中山需要回国一趟,顺便也让sunshine小姐感情冷却一下。临行前,他把《建国方略》英文版手稿留作纪念,签下“孙文”中文名字,还按了个指印。据说中山先生在自己的藏书上按指印,是一种特殊的习惯,后来把这种习惯用在了中华革命党上,要求党员人人按指印。”教授很得意地说,“这份手稿就保存我这位美国朋友手里,我到他家去时,亲眼看到了这份手稿!”

海伦民:醉心梦语(五十二)被占领者的苦衷

自占领华尔街、占领华盛顿以来,“占领xxx”已成时尚,风靡世界。开始还觉新奇,时间一久也就麻木。忽有一位在美学习的朋友来函提起此事,就有了写几句话的冲动。

一、20世纪后期全球化以来,美国以商人为骨干,以法律为武器,以金融为杠杆,以军事为后盾,基本上完成了对全球的布控。古代的罗马化,范围只及于欧洲和亚、非的部分地区,今日世界的美国化,美国几乎成了世界政府,全球问题几乎成为美国内政。这种格局只有美国精英心中有数,其他人多当局者迷。等到一觉醒来,木已成舟,那时的世界又是一番模样。此次“占领XXX”不过是这个过程的插曲,睡梦中感到憋的慌,一些人起身糊里糊涂上了次厕所。

二、华尔街的大亨感到很委屈:我们为美国辛辛苦苦打造了金融帝国,把货币虚拟化,把证券再证券化,美元生美元再生美元,比老鼠生老鼠还快,坐在华尔街,施展吸金大法,世界的财富滚滚而来,就如周身的显学流向心脏,要不怎么说是金融心脏呢。这叫道成肉身,芝麻开门,凤凰涅槃,杠上开花!千年等一回,才等来这种奇迹:在经济世界,从劳动到资本的飞跃,犹如自然世界从猿猴到人类的突变!资本,资本,还是资本,只要略去“主义”,正如,马克,马克,只要不“思”。然而,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两房危机,不过小小趔趄,目前不景气,不过繁荣的间歇。你们这些丐帮,粥稍稀些,就乱舞打狗棒,实在不识大体,不懂大局。我们这些猫头鹰,黑夜里为你们四处捉鼠,碰倒几颗秧苗,你们就叫嚷不停。当心你们的打狗棒打没了热狗,在街角喝西北风。

三、华盛顿的政要也颇有苦衷:谁不知道自由放任市场的弊端,谁不懂得杀贫济富的恶果,谁不想遏制金融大亨的贪婪,谁不明白大家共同富裕的益处……然而,为了发挥强者的优势,就必须放任竞争;为了强化华尔街的吸金能量,就必须对这些金融专家实行低税投资,给予高额花红;为了让金融大亨完成美国征服世界的梦想,就必须容忍他们的贪婪;为了使美国具备完全控制世界的能力,就必须减轻国内福利负担,让弱势人群勒紧裤带,然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海伦民:醉心梦语(五十一)是也非也卡扎菲

卡扎菲惨死场面公布之后,利比亚上演的老鼠捉猫的游戏已无悬念。非洲米老鼠背后欧美大狗布鲁托的有力推助,扎菲猫自然不是对手。

一、卡扎菲是推翻独裁的英雄,最终却没有逃脱英雄的独裁宿命,他曾经改写利比亚的历史,但最终也被利比亚的历史所血改。历史上,教训无数,然而英雄只要戴上权力的魔戒,就难脱独裁定数。

二、老卡很高明,为了树立亲民形象,始终称作上校,决不当皇帝、总统或总理。他想,你们要造反就去反皇帝,要炮打就去打司令部,我只是个上校,还是过去的职务,你们反不着、打不到我,因为我是人民,谁反我就是反人民,必然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集军民于一体,官兵于一身,造反派与当权派于一人,反对党与执政党于一夥,这是老卡的聪明,绝顶聪明。一顶帐篷,一头骆驼,一部经书,阿拉伯人的三个代表,朴实无华。相比之下,西方人所搞的什么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华而不实。不是皇帝,胜似皇帝,那才有境界!相比之下,袁世凯蠢极了。

三、要避免被革命,就要平等,没有等级,没有警察,只有人民大会,老卡口不离“人民”,在一次讲演中,“人民”出现77次,新国家全称也是“阿拉伯利比亚人民社会主义民众国”。除了平民化,还需要革命化,只要不断革命、继续革命和永远革命,就不会有体制和统治,于是军事革命、政治革命和文化革命,环环相扣。他临死前也想不明白,革命者怎么会被革了命?

胡凌:重构隐私与隐私权?

网络杂谈之四

【本文可以看成是对本专栏第12篇的小结,熟悉的读者尽可略过】

网络世界已经或正在改变着我们对隐私的感知和看法。首先,随着技术的发达,个人隐私可以被系统记录、搜集、加工、分析、出售,变成中性的个人信息,从而进一步成为商业资产的一部分,因为这可以和新兴经济的商业模式相契合,个人化的定制可以实现更好的消费者服务,消费者用他们自己的个人数据与隐私来换取更便利的服务,众多的个人偏好正在被不同的商家聚合起来,重新打造一个个消费者形象。试想,未来的超市手推车上将安装智能电脑,直接将你领到你最喜欢的商品面前,甚至还会善意地根据同类型消费者的偏好进行推荐,比如卓越网的推荐系统。很多人也许不会觉得商家侵犯了其隐私,的确,一台智能手推车和从前的记忆力超好的售货员本质上是一样的,有时候我们会为了方便而放弃一些基本个人信息。

胡凌:网络推手与政府管理

网络杂谈之三

网络推手是个形象的说法,指那些组织专门的人利用互联网技术对某一话题、商品、人物等进行炒作、推销、宣传,以引起其他网民注意或动员更多的人加入传播的行为。这种行为可以为各种不同的目的服务,例如,商业公司宣传新产品,总统竞选网上拉票,包装公司捧红新艺人,公民团体维权等等。由于互联网传播速度快,范围广,受众人数多,其效果远远超过传统的纸面媒体和影视媒体。加之web 2.0使得互联网成为人们广泛使用的互动平台与媒介,这种大规模的传播行为就会产生相当的影响力。目前市场上已经有很多家网络推手公司,经营诸如为企业或个人宣传和包装的业务,而这一行业还没有成熟的职业规范,也缺乏相关法规进行约束。

胡凌:网络安全与互联网架构

网络杂谈之二

© 2011 HL

当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多地搬到互联网上去的时候,安全问题日益凸显。根据国家计算机网络应急技术处理协调中心编写的《2010年中国互联网网络安全报告》,网络安全隐患的表现形式主要包括:(1)基础网络安全,例如国家骨干网传输系统以及域名解析系统;(2)重要联网信息系统安全,包括政府部门网站、金融行业网站、工业控制系统等;(3)公共网络环境安全,例如木马、僵尸网络、手机恶意代码、软件漏洞、分布式拒绝服务等带来的风险。

胡凌:从北京一卡通的隐私事件说起

网络杂谈之一

和3Q大战中360的宣传策略一样,北京公交一卡通最近也被冠以“暴露隐私”“精确追踪用户”这样的标题,引起人们的恐慌。其被指控的方式是:一卡通用户在线输入卡号,就可以查询自己的公共交通出行记录,例如公交、地铁。对此,一卡通公司发布公告回应说:“一卡通卡是非实名制的卡片,无个人信息,所以不存在个人隐私泄露问题,网站也只有卡用户的以往出行记录,请持卡用户妥善保管自己的卡片”。 人们可能担心的问题是,自己的卡号被人抄下,暴露行踪。有这样担心的人估计多属不忠的丈夫,解决方法也很简单:直接打车付现金就完了。

胡凌“网络杂谈”系列

网络杂谈

作者:胡凌

1. 从北京一卡通的隐私事件说起

2. 网络安全与互联网架构

3. 网络推手与政府管理

4. 重构隐私与隐私权?

5. 认知资本主义如何重新定义“财产”(上)

6. 认知资本主义如何重新定义“财产”(下)

7. 网络实名制:赞成与反对(上)

8. 网络实名制:赞成与反对(下)

9. 通过改变互联网架构保护知识产权?

10. 一场迟到的争论,但未必是悲剧

11. 谷歌数字图书馆的文化战争

12. 再论网络实名制

13. 政治逻辑与商业逻辑

14. 智能手机专利战带来的启示

15. 移动互联网时代的自由、隐私与安全

16. 中国互联网立法的思路探源

17. 互联网与公共领域:财产与劳动的视角

18. 虚拟物品的财产化及其影响

19. 网络传播秩序、谣言与治理

20. 社会化媒体的暗面

21. 互联网企业垄断:现实与未来

22. 3D打印的知识产权之维

23. 数字时代隐私的终结?

24. 大数据革命的商业与法律起源

25. 什么是数据主权?

26. 互联网企业竞争的演化

27. 网络中立在中国

28. 法律如何适应高速变化的互联网行业

鲁迅:狂人日记

某君昆仲,今隐其名,皆余昔日在中学时良友;分隔多年,消息渐阙。日前偶闻其一大病;适归故乡,迂道往访,则仅晤一人,言病者其弟也。劳君远道来视,然已早愈,赴某地候补[1]矣。因大笑,出示日记二册,谓可见当日病状,不妨献诸旧友。持归阅一过,知所患盖“迫害狂”之类。语颇错杂无伦次,又多荒唐之言;亦不著月日,惟墨色字体不一,知非一时所书。间亦有略具联络者,今撮录一篇,以供医家研究。记中语误,一字不易;惟人名虽皆村人,不为世间所知,无关大体,然亦悉易去。至于书名,则本人愈后所题,不复改也。七年四月二日识。

今天晚上,很好的月光。

我不见他,已是三十多年;今天见了,精神分外爽快。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全是发昏;然而须十分小心。不然,那赵家的狗,何以看我两眼呢?

我怕得有理。

今天全没月光,我知道不妙。早上小心出门,赵贵翁的眼色便怪: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还有七八个人,交头接耳的议论我,张着嘴,对我笑了一笑;我便从头直冷到脚根,晓得他们布置,都已妥当了。

我可不怕,仍旧走我的路。前面一伙小孩子,也在那里议论我;眼色也同赵贵翁一样,脸色也铁青。我想我同小孩子有什么仇,他也这样。忍不住大声说,“你告诉我!”他们可就跑了。

我想:我同赵贵翁有什么仇,同路上的人又有什么仇;只有廿年以前,把古久先生的陈年流水簿子[2],踹了一脚,古久先生很不高兴。赵贵翁虽然不认识他,一定也听到风声,代抱不平;约定路上的人,同我作冤对。但是小孩子呢?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出世,何以今天也睁着怪眼睛,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这真教我怕,教我纳罕而且伤心。

我明白了。这是他们娘老子教的!

玛丽安·康斯特布尔:《正义的沉默:现代法律的局限和可能性》

社会思想译丛 ★ 新书讯

玛丽安·康斯特布尔(Marianne Constable):《正义的沉默:现代法律的局限和可能性》(Just Silences: The Limits and Possibilities of Modern Law),曲广娣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ISBN: 9787301189771. @豆瓣 @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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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正义的沉默:现代法律的局限和可能性》内容简介:现代法律关于正义一般是基于实证主义法学的立场,否定法律和正义的关系,或者对此避而不言。在康斯特布尔看来,这种对正义的沉默其实还是一种法律与正义或者实在法与自然二元的立场。作者以尼采为引导,力求跳出这种二元的思维定式,以修辞学为方法,关注法律之所言和未言,以及这种言语和沉默背后所蕴含着的法律的局限和正义的可能性。康斯特布尔在第一章对《正义的沉默:现代法律的局限和可能性》的总体思路和观点有所交代:“语词经由声音呼唤着正义,即便当‘正义’未被说出时也是如此。法律是正义呼声的要求和响应之链条。法律把我们和这个世界缚在一起。它于沉默中爆发,以共同应对并迎合人类的需求或必要性:在这种需求或必要性中,声音呼唤着正义。从法律中——这种法律即随着语词对正义的呼唤(尽管是默默地)而涌现的人和世界的复杂的交接和牵系——产生了这个世界中正义和非正义的可能性。”

苏力:修辞学的政法家门

言之无文,行之不远。——孔子[1]

一.说不清的家门

在今天绝大多数普通中国人的印象中,修辞主要有关文学或语言,概括说来,大致有关文章的遣词造句和谋篇布局。乃至我写这篇文章也很可能被法学界视为不务正业。

中国当代修辞学家其实很是抱怨这种社会误解,[2]但这个误解还不能算冤案,并没人栽赃。从唐钺、陈望道、杨树达等前辈1920-30年代各自独立的创造性努力开始,[3]尽管都不认为修辞学仅仅有关修辞手段和方法,[4]但在他们的著作指引下,20世纪汉语修辞学一直基本以文字甚至文学修辞的技巧方法(“辞格”)为中心。[5]无论在大陆还是香港或台湾,修辞学的研究都放在中文系,著作往往以辞格为中心,材料主要是古代诗文。尽管1980年代之后有学者提出了“反辞格”的修辞学,试图沟通中西方的修辞学研究,有不少努力,[6]但不少学者仍然坚持所谓修辞就是选择同义手段,修辞学就是研究同义手段之选择,[7]而因此,“修辞格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一定还是修辞学中最重要的内容”。[8] 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在西方,自古希腊开始,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无论是反对、怀疑还是赞同修辞学,关注的始终是言说,特别是公共演说,试图在不同的事情上都找到某种说服受众的方式;[9]并因此总把修辞学同法学和政治学拴在一起。[10]古罗马时期延续了公共演说关注政治和法律问题的修辞传统。[11]此后很长时间内,政法性公共演说传统在欧洲衰落了,修辞更多寄生于传教和布道,或开始附着于经典文本或书信;[12]但近代以后,随着民主政治的发生,公共演说的传统重新兴起,甚至收容了宗教布道的演说传统。[13]今天,公共演说几乎是西方政治家不因离任而卸下的一项收入丰厚的工作;为政治家捉刀代笔也成为西方文秘的一个重要行当。[14] 还没法用中国文化传统来解释。尽管今天汉语修辞学的原材料主要来自中国古代诗文,却不能说延续的是中国早期的传统,至少不是孔子的传统。从中国最早的记录来看,至少春秋战国时期的修辞实践,与古希腊几乎完全相同,一直更关注口头言说,并且集中关注政治问题。本文的题记,“述而不作”,[15]君子“敏于事而慎于言”、“讷于言而敏于行”、“耻其言而过其行”以及“辞达而已矣”,[16]所有这些都表明孔子,为推动社会的政治变革,相对于文字,更重视说话;[17]相对于说话,更重视说话的效果。在不同的领域和问题上,孔子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据此对文字和说话做出战略和策略的调度和安排。这丝毫不意味修辞次要,这其实也是一种修辞,是超越了文字和文学关切的政治性修辞。孔子的修辞观是实用主义的,不是本质主义的。